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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蝙蝠翔怪屋 杀手会沙洲

作品:银剑恨 作者:黄鹰 分类:黄鹰小说 字数:26320 更新时间:2020-03-04 15:33
  火星闪逝,闪逝,闪逝!
  又一声裂帛!
  沈胜衣闷“哼”!
  蝙蝠大笑,道:“这一爪如何!”
  “好!”
  “伤在哪里?”
  “右肩!”
  “几深!”
  “半分!”
  “我可有说错!”蝙蝠笑得更得意,更尖锐!
  蝙蝠的笑声一得意,一尖锐,一定更阴森,一定更恐怖!
  沈胜衣微喟,道:“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么难听?”
  “哦?我一直还以为自己笑得很动听呢!”
  “你就是只懂得笑?”
  “笑似乎没有什么不好。”
  “你懂不懂得唱歌?”
  “不懂得!”
  “这就没有办法了!”沈胜衣又在叹气,道:“你若是懂得唱歌,即使唱得难听一点,我的耳朵比现在最少好受得多!”
  蝙蝠不由得又笑,大笑!
 
×      ×      ×

  蝙蝠只懂得笑,蝙蝠并不懂得唱歌,这地方虽然也是蝙蝠的地方,这歌声却绝不会是蝙蝠的歌声。
  这根本就是女孩子的歌声。
  这歌声也并不是在黑暗之中。
  这歌声是在风静云凝的苍天之下,荒草齐膝的小院之中,雾迷烟锁的白杨树之上。
  歌声很美,很动人,这唱歌的女孩子更美,更动人。
  歌词却凄凉,这女孩子唱的原来是相思曲。
  “相思本自双,未必双思想,
  两下里难平,与相字儿浑无当。
  他情有尽头,我意难丢放,
  独自牵思,这单字应非慌,
  单相思另是一个相思样……”
  这哪里还算得是相思,这分明就是单思。
  相思已苦,单思更苦。
  相思虽苦,最低度还有一个彼此相思相念的人,单思呢?
  单思病死了,也只有自知,也只是自己孤零零一个。
  每一个人都有自由选择自己心目中的对象,每一个人都有自由钟爱自己喜欢的人,单相思实在不能算是一种罪过,但只是思念而不敢表白,只是懂得将感情埋在心底,这就罪无可恕了。
  你若是不说,别人又怎能知道?
  你若是不能开心见诚,又怎能要求别人了解?
  说出来一定没有憋在心里那么难受,说不定因此单思就会变成相思。
  最低限度也总可以有一个答复。
  一个人难道连这一点儿勇气都没有?
  这唱歌的女孩子有胆量爬上这么高的白杨树,似乎并不是连这一点儿勇气也没有的人。
  她的口里在漫声轻唱,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蝙蝠那幢怪房子的门户。
  歌词虽然凄凉,她的面上却连一丝凄凉的意味也没有。
  莫非她思念的人在她的心目中,这下子还不如沈胜衣来得重要?
  她正是在等待着沈胜衣出来。
  她当然就是步烟飞!
  除了步烟飞,又还有哪一个女孩子能够唱得出这么美,这么动人的相思曲?
 
×      ×      ×

  黑暗中只有笑声,蝙蝠的笑声!
  笑声说不出的阴森,恐怖!
  蝙蝠这样笑,沈胜衣是必又倒霉。
  笑声在半空。
  蝙蝠两只手一停下,一张嘴就忙了。
  “你居然能够接下我搜魂九九八十一爪!”
  “你居然能够连伤我七次!”
  “想一爪就要你的命似乎很难!”
  “想避开你一爪似乎也不容易!”沈胜衣应得倒也轻松。
  一个人还能够这样轻松,即使倒霉,相信也不会倒霉到哪里去。
  “小心,我的爪子又要来了!”语声乍落,蝙蝠的笑声又开始在黑暗中回荡,一时在东,一时在西,仿佛在前,又仿佛在后!
  沈胜衣这次却声也不声了。
  蝙蝠的笑声倏地亦停下。
  “你以为不作声,我就不知道你在哪里?”
  蝙蝠的语声连随在东面响起,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声似乎已在西面。
  蝙蝠的轻功未必比沈胜衣高明,但在这样的黑暗之中还能来去自如的,却就只有蝙蝠了。
  沈胜衣仍不作声。
  蝙蝠又笑了,道:“你怎不小心一下自己的衣衫?衣衫碰在那椅子之上,你不是在那椅子的旁边,又还会在什么地方?”
  沈胜衣没有回答。
  “你还是在那里,唉,你何不连呼吸都闭住?”
  蝙蝠好灵的耳朵!
  黑暗中仍是听不到沈胜衣的声音。
  “闭住呼吸也没有用!”又是蝙蝠在说话,道:“除非你不再移动,否则我还是会觉察的!”
  “哦?”沈胜衣终于应了一声!
  破空声同时响动,旋即就是“砰”的重重一下声响!
  “好响的声音,你即使受伤,轻功也不会一下子变成这样不济!音散而不聚,这不是一张椅子又还会是什么东西?”
  沈胜衣没有答话,黑暗中又是“砰”的一声!
  “又是那张椅子,幸好我这些椅子都不怎样值钱!”
  “砰”的又一声!
  “唉,你又何苦拿我的椅子出气?就算你真的能够扰乱我的听觉,连门口在哪儿,这下只怕你都不清楚,你又怎能逃出这里?”
  蝙蝠倒也不是瞎说,沈胜衣虽则是破门而入,黑暗中这一阵苦战,实在没有可能分辨得出方位,弄得清楚门口在哪里的了。
  连逃走都不成,沈胜衣当然死定了!
  蝙蝠哪能不开怀大笑?
  沈胜衣没有笑,也没有理会蝙蝠的说话,一口气突然接连掷出了七八张椅子!
  这七八张椅子几乎全都撞在墙上,那么大力,铁打的只怕也得支离破碎,何况木造的!
  椅子撞碎在墙壁上的声音当然惊人!
  一时间整座房子就像是在倒塌似的!
  “我这里总共只有十三张椅子,你已掷出了十二张,这最后一张难道都不肯给我留下?”蝙蝠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!
  说话一出口,就给惊天动地的椅碎声,四壁的回声淹没!
  沈胜衣似乎没有听到,最后的一张椅子也掷了出去!
  紧接就是一声更响亮,更惊人,震耳欲聋的巨响!
  不成他连桌子也踢翻了?
  蝙蝠大笑!
  笑声尖锐刺耳得连椅碎声也为之撕裂,也为之截断!
  好得意的笑声!
  笑声未绝,突然合成极其怪异的一声,震撼室中!
  这一声更尖锐,更刺耳,更惊人!
  这一声半空中急落!
  “蓬”的地面就是一声异响,“铮铮”的同时又似有两支兵刃坠地!
  然后大笑声突起!
  这竟然是沈胜衣的笑声!
  “我这飞剑一击比起你的一双爪子,岂不是更难闪避?”这也是沈胜衣的声音。
  蝙蝠呢?
  “好厉害的飞剑一击!”蝙蝠在呻吟,在地上呻吟!
  “这一剑如何?”
  “要命!”
  “我掷椅子目的在扰乱你的听觉!”
  “我早就知道!”蝙蝠的语声渐趋微弱。
  “扰乱了你的听觉,我的一剑才好脱手掷出!”
  “我现在也知道了!”蝙蝠的语声更微弱。
  “但你若是不语不笑,我这一剑还是没法出手的,你不语不笑,我根本就无法肯定你在什么地方!”
  “哦?”
  “天生我们两只耳朵、一张嘴巴,就是要我们多听少说,这道理难道你也不明白?”
  蝙蝠没有作声,他已完全静了下来。
  这道理如今就算他明白也太迟了。
  天生我们两只耳朵、一张嘴巴,就是要我们多听少说。
  明白这道理的人试问又有几多个?
 
×      ×      ×

  步烟飞并没有说话。
  步烟飞只是在唱歌。
  话应该少说,歌无妨多唱。
  唱歌总没有说话那么容易闯祸。
  唱歌也总比较说话来得动听。
  只可惜真正懂得唱歌的人并不多,嗓子好的人更少。
  更可惜的是真正懂得唱歌而嗓子又好的人,总是很少开口,不懂得唱歌而嗓子又不好的人,却是生怕别人不知似的,一有机会就唱个不休。
  步烟飞也是很少开口。
  很多时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唱歌。
  蝙蝠的院子到这下子似乎还是只得她一个人。
  她似乎一直都没有停过。
  相思曲也本来就不止一支。
  “单憔悴,自凄惶,
  怎把单字儿连相思混讲,
  只为多情打不过情儿障,
  加一字在相思上,
  替他思想为他忙,又似各牵肠!
  加一字在相思上,这岂非又变成了单思样?
  单憔悴,自凄惶,还是要替他思想为他忙。”
  单思的确不是滋味。
  这一首相思曲更凄凉,步烟飞唱得更动听,更好!
  白杨,荒草,蝙蝠这院子本来就像他的人一样,阴森、恐怖!可是多了步烟飞的歌声,这阴森、恐怖的地方,也好像变成了人间的天堂。
  步烟飞简直就像是云中的仙子。
  沈胜衣还没有看见步烟飞的人,但只听到步烟飞的歌声,他就已经醉了。
  歌声才停下,他已拍起手来。
  “早知道外边有这么动听的歌声,那我也想法子赶快溜出来了!”
  他拍手拍得很用力,说话也说得大声,就像怕人家不知道似的。
  步烟飞实在给他吓了一跳,几乎没有从树上摔下。
  “小姑娘,你单思的又是哪一个?”
  沈胜衣的嘴巴原来也并不怎样老实。
  步烟飞这才看清楚懒洋洋的挨在门边的沈胜衣。
  沈胜衣居然在笑,笑得就像是个贼一样。
  他脸上两道血口,身上还有五道,难得他还笑得出来。
  “沈胜衣!”步烟飞却不由的脱口一声惊呼。
  沈胜衣不禁大笑,道:“原来你单思的就是我!”
  步烟飞的一张俏脸立时红了起来。
  “你就是沈胜衣?”她忽地这样问,她似乎还不相信眼前这笑得贼一样的小子,就是名动江湖的沈胜衣。
  “这倒怪了,你虽然为我单思,原来并不是真的认识我的。”
  步烟飞瞪着沈胜衣,似乎要沉下脸来,但这张红红的俏脸才一沉下,“噗嗤”的又笑开了。
  这一笑好比百花吐艳。
  “我还以为你如何与众不同,原来也不过是两只眼睛,一个鼻子!”
  “哦?”
  “蝙蝠又怎样了?”
  “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笑得实在难听,告诉他他也不相信,我只好想办法闭起他的嘴巴!”
  步烟飞面色一变,道:“他还会不会再笑?”
  “你放心,我用的办法永远生效!”
  步烟飞一声叹息,道:“你知不知道西湖附近的秋雪庵……”
  “蝙蝠都说过了。”
  “你又知不知道我是哪一个?”步烟飞这句话才说完,人已飞烟一样,无声无息地随风飘下了白杨树!
  她的人看来似乎比飞烟还要轻盈,难怪她的名字就叫步烟飞。
  沈胜衣看在眼内,也不禁为之动容。
  “轻功高明到这地步的,本来就没有几多个人,你若不是步烟飞,又还会是哪一个?”
  步烟飞笑了,道:“原来你还懂得讨好女孩子!”
  “我只是说老实话。”
  “说老实话的人,听说都是傻瓜。”
  “我不是傻瓜!”
  “哦?”
  “你倒像是个傻丫头!”
  步烟飞撇了撇嘴。
  “你若不是一个傻丫头,现在又怎还会留在这里?”
  “我只不过……”
  “你只不过担心蝙蝠来不及给我说明白,唉,傻丫头到底是傻丫头,蝙蝠就算来不及,你只要在门边留张字条,我还是一样会看到,会知道的。”
  “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?”
  “这你还要我说明白?”沈胜衣不怀好意似地笑望着步烟飞。
  “你想怎样?”步烟飞下意识往后退出一步。
  沈胜衣不答,一只左手已摸到了剑柄之上,只是笑。
  “我们约好了七月初七……”
  “十三杀手去了五个,还有八个,七月初七那一天,我要同时应付你们八个人,但现在我若是将你宰掉,到时就只需应付七个,七个不是总比八个容易应付?”
  “你……”
  “这样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轻易错过的!”
  “你敢!”
  “我又还有什么不敢!”
  步烟飞反而笑了,道:“凭你的武功,我一定打不过你,凭我的轻功,你可也一定追不到我!”
  沈胜衣也笑,道:“凭我的武功,你一定打不过我,凭我的轻功,我却未必追不到你!”
  这句话一说完,他的人就飞起,箭一样射向步烟飞!
  步烟飞早就提防有此一着了,沈胜衣身形才动,她的人亦飘了开去!
  她的轻功果然比沈胜衣高明,沈胜衣的身形才落在她原来置身的地方,她的人已在五六丈之外!
  沈胜衣也不慢,身形陡落又起,紧追在步烟飞身后,他身上的七处伤口似乎并不怎样严重,那份矫活、轻捷,简直就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伤似的。
  他的轻功本来就不错,虽然还不及步烟飞,这下子全力展开,居然能够在距步烟飞六七丈的地方紧紧跟着!
  步烟飞无意中回头一看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  “这人说的原来真的是老实话!”她呢喃一声,身形更快了!
  一口气她飞越了好几十丈,再回头一看,沈胜衣居然还是跟在身后六七丈!
  步烟飞这才真的吃了一惊!
  她哪里还敢怠慢,就像是一只给老虎赶着的兔子,连停也不敢一停了。
  花草树木,飞一样自两人的脚下倒退,接着一片片的田野,一条条的道路,然后又是一条条的道路,一片片的田野……